离高考还有1个月,我逃离了衡水名校

离高考还有1个月,我逃离了衡水名校

7月的一个早上,天还没亮,我和十几个同学上了一台大巴车从学校出发。到了下午,大巴车停在了衡水二中的校门外。

不久之前,我自作主张地参加了一场选拔考试,结果得到了一个去衡水名校借读的机会。当时的我无知且无畏,甚至分不清衡水一中和衡水二中,只是在电话里和父母言明状况,就直接收拾行李出发了。

对于这所陌生的学校,我仅有的一点信息是从学长和老师那里听来的。每年暑假到来之前,来自全国各地的高二学生会涌入衡水这座小城,目的都是来名校借读。这更像是参加一场短期集训,外地学生会在这里度过高三的大部分时间。

等了一会儿,不断有学生从教学楼里小跑着出来,从我们这一行人当中带走某一个。负责接我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生,直爽干练,帮我搬被褥时说:“我叫何子涵,‘老班’让我来接你,我先带你去宿舍把东西放下,收拾好再带你去教室。”

二中的宿舍楼布局和我之前的高中几乎没什么区别,可是走进去就会发现,这里要整齐得多。所有人的铺面没有一丝褶皱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。床下也没有塞满杂物,只能见到水盆和几双鞋。我乱糟糟的行李堆在宿舍的地面上,显得格外违和。快速收拾好,何子涵就带我去教室。教学楼内的走廊很宽,两侧都是教室,却没有窗户,大白天都得开灯。

据说我是这个班的第一个“外地生”。我从后门走进去,所有人都在低头学习,没人关注我的到来。何子涵搬来一张桌子摆在教室最后排,我轻手轻脚地拉动椅子,发出了刺耳的声音。我吓了一跳,可依旧没有人抬头看我。

没一会儿,班上开始播放英语听力,我刚来,没有听力书,只能继续在自己带来的卷子上勾画。听力结束,班里突然爆出巨大的拉动桌椅的声音,接着,外面的走廊上出现了一阵杂乱、沉重的脚步声,仿佛是许多人在一起狂奔。

大概1分钟过后,噪声散尽,教室里只剩下一半的学生,何子涵也不见了。我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。没一会儿,我的桌上出现了一个纸碗,里头装了面条。我抬头看到何子涵,她向我解释说自己刚刚忘记交代了:“我们是两人一组,轮流打饭。一般只打早饭和晚饭,中饭自己解决。我和林曼一组,今天轮到我打饭,你以后就和我们一组。”

何子涵打饭速度快,同学们吃饭速度也快,我的面刚吃了一半,他们的桌面都收拾干净了。课代表开始发放晚自习要用到的试卷,班主任进了教室,站在讲台上环顾四周,似乎一眼就看到了我凌乱的桌面和没吃完的晚餐。

“快点儿吃快点儿吃,你看大家都吃完做了几道物理题了。”班主任说话语速不快,语气也不严厉,可第一次见面,我还是有些胆怯。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食物,我就学着其他同学那样把碗放在桌脚,开始整理卷子了。

班主任把我叫出去,问我是否适应新学校的环境。我站在他的对面,双手背在身后,左手抓着右手手指,说还行,就是有很多事情还不了解。

“咱们这边都是‘跑饭’,外地生刚来,可以提前5分钟去打饭。你到点吃不完可以收起来等下课再吃,一定要吃饱,因为每天要跑操,做那么多题、上那么多课,吃饱了才行……”

自从来到这所学校,我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了熟悉的老师和同学,一起来的朋友也没见过,我甚至连他们在哪个班都不知道。这次简单的交谈,让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脱水的鱼被人捧回了小水洼中,还活着,还要向前走。

 

离高考还有1个月,我逃离了衡水名校

 

第二天早上4点多我就醒了。何子涵告诉过我,在这里5点半起床铃响才可以起床,“在此之前穿衣服都算违纪”。

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,盯了一个多小时的天花板,终于,一阵急促刺耳的电铃声响起,我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。下铺的何子涵已经开始叠被子了,我也手忙脚乱地叠被子、抚平床单、穿鞋……

等我们跑出宿舍,走廊里早已挤满了急躁的学生,还有从各个宿舍里推出垃圾的值日生。楼梯口被人群堵住,后面的同学推我,我在重叠的人影中试探着找下脚的台阶。好不容易走出宿舍楼,来自不同方向的同学们又开始迈着大步往前跑。我加入了人群,成功地在10分钟之内来到了集合地。

在这所学校,每天早上都要跑操。但不是在操场上跑,而是就近在宿舍楼、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的空地上跑。每个班有一个方阵,大家分成两排,中间留出一段距离。

第一次参加跑操,方阵内没有我的位置。我站在队伍边,学着周围同学的样子,从口袋里翻出昨晚发的晨读内容,双手举起纸条,手臂打直,仰角45度,开始大声朗读。

体育委员是个男生,他走过来帮我安排位置时,眼睛似乎还没有睁开,头发也乱糟糟的,仿佛刚被人从床上揪起来。等人基本到齐,有老师喊“一二一、一二一”带我们踏步,那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节奏感。

来之前,曾有一位学长向我们描述过这种踏步的场景,和我眼前所见一模一样——大腿抬到和地面平行,手臂向前摆到和身体呈90度,向后摆到60度。“一”要落在左脚上,“二”落在右脚。

老师的口令越喊越快,我渐渐跟不上节奏,踩错了拍。校服裤子长,每次我的脚踩下去,鞋后跟就会被裤脚包住,再抬脚就受牵绊。何子涵教我的口号“二中加油,二中必胜;二中第一,我们第一”,也被我喊得乱七八糟。

体育委员站在我旁边,一遍遍地提醒脚要再抬高一点,不要踩错拍子。“我知道,可我已经跟不上了。”我的语气充满了焦急和无奈。我心想,自己刚来,他总不能拿我怎样,就索性按错误的拍子踏了下去。

偶然抬起头,我看到对面班级里有一个熟悉的同学,我们刚刚一起来到衡水。但她并没有看到我,那一刻,我感觉有些孤独。

踏完步,我的腿已经酸了,接着是跑操,同样的狼狈。由于场地很小,方阵内前后两排之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两拳,在每个拐角处,跑外圈的我都跟不上。追上队伍得十分小心,要注意自己的脚步、节奏,否则很容易踩掉前排同学的鞋子——在二中,学生跑操期间掉了鞋子,是要被惩罚的。一般是停课,在走廊上罚站,从一天到几天不等。期间除了站着,什么也不许做。所以,即使在运动,我的大脑也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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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我基本了解了二中的学习和生活安排。

跑操结束后,班主任偶尔会开会,针对不同的学生进行贬低、称赞和鼓励。那些声音一次又一次地传到我的耳朵里,我能从他的语气联想到他的表情,胸口就堵着一口气。

学生们回到教室,接着早读,6点半一到,负责打饭的学生就拿着提前准备好的保鲜袋冲向食堂,不需要打饭的就去卫生间洗漱。吃早饭时,大家要顺带整理自习课要用的试题。

上午的课程结束后,我一般不去食堂打午饭,而是回宿舍吃囤的零食,这样才有时间用凉水快速洗头——晚上洗来不及。在午休铃声响起之前,学生们要在床上坐好,会有阿姨透过窗户检查纪律。午休结束,大家回到教室唱“班歌”,接着上课。

在二中,我基本没有睡过午觉,每天中午做完带回宿舍的“自助餐”(英语或者语文的试题)就没有多少时间了。偶尔午睡,学校的叫醒的铃声急促刺耳,我从睡梦中惊醒时,会感到全身的每一条神经都瞬间绷紧,紧得像是要马上断掉。

晚饭前,是英语听力的时间,晚饭后,是各科的自习时间。直到晚上10点10分,一天的学习才算结束,第二天醒来,又周而复始。

渐渐地,我早晚“跑饭”的速度变快了,被子也越叠越方正,床铺越来越整齐。可不知为什么,我总感觉自己是一条脱离了水的鱼。

 

离高考还有1个月,我逃离了衡水名校


很快,我迎来了进班后的第一场考试,是每周都会有的“小考”。

小考并不会严格仿照高考的标准,题型很随意,但题量和平时的练习一样大。所以,几乎每一科的题目我都做不完。二中的老师改卷效率很高,周日的晚上我就看到了自己的成绩——全班倒数第二。

我感到自己脑中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断了,“回去”的念头立即冒了出来。何子涵打来的饭还放在桌上,我却希望班主任快点出现。他终于来了,我跑出教室站在他面前,还没有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,断断续续地说要借手机给原来的老师打电话。

班主任问打电话找老师干什么?

“我想回去了,我考得太差了……”

“这才第一次考试就要走了?你先别哭,冷静下来我再把手机借给你行吗?你现在说话都说不清楚,去洗把脸,冷静冷静。”

我抽泣着走到水房洗脸,总算止住了哭。回到教室门口,班主任又让我把凳子搬出来,先把饭吃了。

没多久,化学老师把我带到打印室聊天。他个子不高,稍微有点胖,笑起来和和气气的。他跟我说了一些家长里短,又讲了往年外地学生的成功例子,最后让我不要在开头就被吓倒,“过几天就到暑假了,你就可以回家了”。

那通电话我终究没有拨出去,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毫无色彩,但每一步都踩到了地上。放暑假的前几天,我才往家里打了第一通电话——这是我来到二中后第一次和父母联系。

期末考试那天,老师告诉我们外地生当天就可以走,原学校没有派车来接,我和另外6名同学就临时决定一起乘车回去。当我们收拾好东西到达车站,最近的车次已经开始检票了,我们飞奔到检票口,匆忙登上列车,就像一场逃亡。

到家已是凌晨2点多了,我从冰箱里翻出一些东西填饱肚子,简单收拾后躺到自己的床上,却丝毫没有睡意。想到足够填满整个假期的作业,想到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高三,焦虑感瞬间席卷而来,我的眼泪流下来,冰冰凉凉的。

“既然已经回来了,要不就不去了。”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地转,可第二天醒来,我跟谁也没有说。

 

离高考还有1个月,我逃离了衡水名校

 

暑假结束后,我还是回了衡水。进入高三,我发现班里的外地生逐渐多了起来,我不再是那个醒目的“唯一”。

学习生活依旧紧张、平稳且枯燥。就这样日复一日,我发现自己要走的每一步都被人提前安排好了,只要我去执行就可以。渐渐地,我失去了感知能力,也失去了感知的欲望,像一个提线木偶。

二中的老师们都很负责,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班级前20名的学生身上。在所有的老师当中,我的班主任显得有些特殊,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,开班会的时候还喜欢讲故事,放一些和学习无关的视频。看自习的时候,他在讲台的试卷上画画,还把平衡车骑到教室里来。

尽管如此,他也逃不了提线木偶的命运。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穹顶之下,在同一个舞台上,在同一个木偶师的手中。

 

离高考还有1个月,我逃离了衡水名校

 

每个月二中会放一次假,从某个周日的中午到下周一的早上。我和几个熟识的朋友约好一同离校,还没有走出校门,仅仅是从教学楼里走出来,我都感觉自己不一样了,整个人轻得像一朵云。

大家说着笑着走进附近的商场,每人提着两大袋零食出来——这是未来一个月我们的午饭。买好东西,我们就去提前订好的酒店休息。

衡水本地的学生很少,月假期间,无处可去的外地学生如果不想留校,就只能住酒店。我想,如果给外地学生做上荧光标记,那放假的时候,这些荧光点可能会遍布整个衡水。

一下午的时间逛逛街,很快就过去了,晚上我们在酒店里看电影,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,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
几乎每一次,我都是同伴中第一个醒来的。独自看着天花板,焦虑不安的感觉迅速会袭来。我想到假期结束了,不一会儿又要回到“正轨”上了,昨天下午的欢声笑语就像是做了一场梦。

因为有这样的经历,直至今日我都害怕住酒店,也害怕那种狂欢结束陷入宁静的感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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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过得很快,10月中旬高考报名时,原学校的老师来接我们了。那天早上6点,大巴车从衡水二中出发,下午4点终于到了我原本的学校。

大巴车驶入校门,我看到教学楼下的空地上,一群家长提着大包小包在等待着。我们下了车,还来不及和父母说话,就被直接带上楼拍照、进行网上报名。

一切结束,我下楼找到爸妈。他们给我带了冬天的衣物和鞋子,问我在衡水的生活如何,又叮嘱我要好好吃饭,注意身体。学校并没有给我们留很多时间闲谈,等所有学生报名结束,就要我们立刻返程。

下午5点多出发,我们到达衡水已是凌晨,女生宿舍楼锁了,找不到宿管阿姨,我们几个女生就在一间空教室里过夜。10月的夜晚已经冷了,我坐在教室后面的地上,靠着墙勉强入睡。半梦半醒中,我听到一个女同学给家长打电话,是很明显的哭腔。后来,有个姑娘发烧了,我们实在冷得不能睡,就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。

第二天上午,我们没有参加考试,而是去学校礼堂补了觉。之后的一周,我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一个游魂。

我始终想不清连夜赶回来的意义,想不清楚学校和学生之间的关系。我觉得,自己始终相信的一些东西崩塌了。

 

离高考还有1个月,我逃离了衡水名校

 

二中“一周一小考,一月一大考”。我的成绩稳步提高,倒数第二的名次再也没有出现。

奇怪的是,我每次小考的成绩都马马虎虎,可一到大考就发挥超常。二中会把外地生的大考成绩反馈给相应的学校,这就给原学校的老师们留下我在二中成绩很好的印象。

寒假结束再开学,高考就近在眼前了。班上的气氛逐渐紧张,到了复习的后期阶段,我们每天都在大量、快速地刷题。虽然每一分、每一秒的时间都被老师们安排得井井有条,但我却发现自己没有余力挤出时间针对自己的不足进行复习,只是被拖着往前走。

4月,我第一次认真地想,二中的学习模式究竟适不适合我?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再也无法从脑海中剔除。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跟不上这里的节奏,到了第三轮复习,一个月15次考试对我来说不仅是煎熬,而且无效。

那天,我拨通了原学校老师的电话,说我想提前回去准备高考,并且条理清晰地说出了理由。可是,他一句“你现在头脑发热”就打断了我的思路。我之后又打了好多次电话给他,可他总给我模糊的许诺,让我“等一等,再等一等”。

我也给爸妈打过电话,他们表示支持我的选择,但我知道,他们内心并不“支持”,仅仅是“不反对”罢了。参照过去的那些借读成功的外地学生,所有人都觉得我留在二中复习会更好。

高考越来越近,我在一次次的希望和失望中沉浮。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,后来发展到一上自习就开始掉眼泪——但手头做题的笔并没有停。我开始绝食,企图通过肉体上的自我折磨来换取精神的解脱。

这天傍晚,英语听力已经开始播放了,有些恍惚的我才反应过来要把数学试题收起来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英语老师走了过来斥责我:“你怎么还在做数学呢?这是什么时间你不知道吗?”

平日里,英语老师最讨厌学生在她说话时不抬头,在该做英语题的时间做其他事。我站起来道歉,说自己没有听到铃声。

“其他人怎么听到的?去,出去站着。这一周的英语课你不要上了,听力也不要听了。”然后,她的声音变得更大了,“我给你们说,以后外地生的听力都不要听了,就是因为她!”

我根本不在乎停不停课,甚至想,如果因为这件事,二中把我赶回去都算是因祸得福。可我在意的是所有外地生因为我,不能听听力,这种连坐式的惩罚实在让人匪夷所思。

“老师,我能给您说句话吗?”我很气愤,但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。

“你说什么呀?快出去,面对墙站着。”

我抹了把眼泪从后门走出去,在靠近门的地方面壁站着。我旁边是个因跑操掉鞋而被停课的女生,她平日里温柔安静,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。

她好心问我怎么了,我抽泣着说自己刚刚没有及时把听力书取出来。这时英语老师走出来,听到我们两个在小声说话,她命令那个女生:“你离她远一点,不要跟她说话。”

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个怪物,一个要谨慎靠近,甚至要被隔离的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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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。5月要来了,马上就要进入最后一轮复习了,我觉得为自己准备高考的时间越来越少,好像没有机会了。

那天中午,我再次拨通了原学校老师的电话,收获了一顿礼貌的臭骂:“你根本就是不负责任,是自私!你只想着自己,不想着你的老师、父母、同学。你们十几个人一起过去,现在你要提前回来,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扰乱军心,其他人都会受到你的影响。这么多天,你有没有把想回来的事情跟其他人说啊?!”

我的确跟一个同去的女生吐露过,但对方觉得我徘徊犹豫,就是嘴上说说,下不了狠心。

第一次被原来的班主任骂得这么厉害,我震惊之余,感到气愤,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:“老师对不起,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打电话,我再也不会回去了,您也不要再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,或者为什么不可以回去,不要再给我留后路了。谢谢老师,老师再见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将电话卡丢了,内心变得轻松起来。我接受了现实,每天给自己洗脑:“过去的我已经死了,我可以继续走下去,我可以实现梦想。”

 

离高考还有1个月,我逃离了衡水名校

 

几天之后,我妈突然来到衡水。她说是原学校的老师让她过来看我,说如果我还想回去,这次她就直接把我接回去。

苦苦请求了一个月的机会突然递到面前,我竟然不敢伸手去接。我和妈妈在校外的街上慢慢地走,她还是原来的态度,表示无论我选择什么,她都愿意支持我。

我再次拨通了以前班主任的电话,他一眼看穿我之所以犹豫,是因为担心回去后会受到太多关注,产生更大的压力:“这也是必然的结果,选择回来还是留下是一场博弈,选择的权利已经交给你了。”

最终,我回到二中迅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,又来了一场逃离。坐在火车上,我感觉像做梦一样——明明白天还在给自己洗脑,到了夜晚,我竟然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方。

第二天早上回到原学校,班主任不在,同学们帮我加了张桌子才安置下来。果然,回来的第一天,原来不认识我的人都认识我了,走到哪里仿佛都能听到议论:“这人是从衡水回来的吧?”

朋友也问我是否后悔去衡水二中,我说不,“现在的我,离不开那个从二中走过的我”——我在那里学到了应对高考的知识和技巧,也长大了许多。

没几天,一场模拟考试来了,我觉得在等待这次考试结果的不止我一人,还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它。带着这种压力我进入考场,考完数学就知道结果不会好,但内心反而坦然起来。几天后考试成绩出来,我看了一眼,比预料中的高。

一切都像一个环,我怀着希望离开,又怀着希望回来。回来后,我的学习生活完全不需要适应,比在二中起得更早,睡得更晚,但丝毫不觉疲惫。我如愿获得了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,来为自己的高考做准备。

最后一个月考试很多,但我却不记得任何一次的成绩。在这期间,我收到过很多同学的关心和帮助,让我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。那种快乐、轻松而充实的感觉,直至今日我都再也没有体会过。

高考结束后,我的高三画上了句号。和衡水、和二中有关的一切似乎都从记忆中抹去了,我没有联系过那里的同学,不知道他们都考去了哪里,那里的苦与乐再怎么回忆,也都品不出味道。

只偶尔会想起放月假时,我和朋友们一起逛的那条街。街上人群拥挤,很多都穿着二中的校服。商户们卖甜得发腻的红豆饼、冒着热气的烤红薯,还有关在笼子里的兔子和仓鼠……

我想再回去一次,想知道再次走过那条街,是否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快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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